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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青岛的这一趟,我已经记不清有没有在当地住宿了,完全没有任何住宿的印象。可要是没住的话,参加完招聘会紧接着赶去烟台,再临时找地方住,时间实在太紧张了。按照模糊的记忆,我原本是打算在青岛找两天工作,再去烟台赶另一场招聘会的。怎料青岛的招聘会岗位少、薪资还低,我心里打起了退堂鼓,便问成亮有没有工作可以介绍。他打听后,给我推荐了一家蜡烛模具厂的活儿,可我打心底里不愿意去,索性买了去烟台的车票,当天就动身去了烟台,住在了李辉租的房子里,准备参加那边的招聘会。
那是一所大学旁的院子,房东把房子隔成了好多小间,专门租给学生。毕业前,我也曾在这儿住过九个月;从五征离职后,我又回烟台在这儿住过一阵子。我和李辉挤在一张床上,白天就出去找工作(也可能是毕业去五征前住的,我实在记不清了),晚上再坐车回来。我不记得烟台人才市场具体在什么位置,只清楚那里的企业比青岛多了不少,遇到有意向的,就投上几份简历。
杰瑞是当地挺有名的石油企业,招聘的一位大姐和我沟通后,给了我去公司面试的机会。我想去技术部,到了公司,第一轮就是技术测试。她让我用电脑CAD画一张零件图,可我上学时没好好学,毕业后好几个月也没碰过画图软件,折腾了半天,画得又慢又笨拙,一看就是生手。按理说,这时候我就该被淘汰了,她也让我先回去。
我知道这次机会渺茫,却还是带着央求的语气恳请她再给我一次机会:我只是手生了,只要能入职,我一定好好工作、努力学习,我太需要这份工作养家了。或许是她心地善良,最终给了我第二轮面试的机会。所有面试者都在一间玻璃门办公室外候着叫号,面试官问了我的个人情况和过往经历,就让我回家等通知。我回答得支支吾吾,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,果然,面试还是没过,心里难免有些失落。
后来,我又去面试了一家招自动化岗位的公司。公司把应聘者带到了离招聘会很远的地方,来面试的人不少。期间有人跟我们说,这个岗位要去上海工作,每月工资只有400块,不管吃也不管住,但跟着团队好好学,能进步很快。那时候的我目光短浅,满脑子都是糟糕的待遇和艰苦的工作环境,所以还没轮到我面试,就悄悄离开了。可现在想来,如果当时我选择留下来,并且坚持下去,如今的生活状态肯定会大不一样——人生轨迹会就此改变,提早去上海深耕自动化控制行业,说不定也能做出不错的成绩,毕竟那也是我一直想从事的工作。
之后再去招聘会,已经没什么合适的技术岗位了。听同学说杰瑞在招外地服务工程师,说白了就是要去石油开采地长期出差。实在没有别的机会,我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应聘。这个岗位的要求相对较低,面试过程还算顺利,现场要操作工具连接管道,最后只有我和另外一个人进入了下一轮。
可后来在现场实操时,天寒地冻,我冻得鼻涕直流,咬着牙把螺丝拧进去。就这样硬扛了两三天,也可能是一个星期,我实在撑不下去,没打招呼就再也没去了。一次次的失败,让我萌生了打退堂鼓的念头。我开始留意老家巨野的企业,在网上搜了些信息,找到了聚祥这家公司。给老板打了个电话,聊完感觉还有些希望,便下定决心回老家。
收拾行李的时候,李辉去吉林大学面试了,王全磊来送我,帮我把沉甸甸的行李搬上公交车。自那次分别后,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。
回到老家,我马不停蹄地去了聚祥。实习期三个月,每天工资60元,后来涨到了80元。父亲很少对我回老家这件事表示反对,可那次却难得地提出了异议,但他也没能改变我的决定。回巨野后,我和妻子先在张娜那儿借住了几个星期,后来又在南区的南城医院附近租了个农家小院。直到儿子图图出生,妻子才搬回娘家照顾孩子。没过多久,我也从农家小院搬了出来,住进了公司宿舍,不过也经常回史庄的老家。一开始骑两轮电动车往返,后来换成了三轮电动车。从2013年到2016年8月买汽车前,这几年我一直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巨野和史庄之间。不管是瓢泼大雨还是漫天大雪,我都得赶路,最难熬的是冬天的清晨和夜晚。简陋的车篷上会结满霜花或雾气,天黑之后视线极差,骑车时总怕撞到人或车,一路上都是提心吊胆的。
以前骑两轮电动车回史庄,冬天经常走到半路就没电了,只能在路边临时充电;后来换了三轮电动车,也遇到过这种情况,最后一段路只能推着车走回家。
刚到聚祥时,我先被分到技术部,之后又去车间跟着老师傅实习,没多久又跟着杨师傅学做电工,最后才回到技术部画图纸。做电工那会儿,公司正在研发码坯机,我跟着董师傅一起去山西调试设备。当时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难题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解决。紧接着,我们又去了山西另一家自营窑厂,后来还陆续去了河南鹤壁、禹城、漯河,以及山西运城、侯马等地。那些日子环境艰苦,但我没想太多,只想着把手里的活儿一件件啃下来。干了一年多,我总算回到了技术部,不用再干体力活,日子也相对轻松了些。
图图快满一岁的时候,妻子也想到巨野找份工作,后来成功应聘到了巨野本土海参品牌“鲁润阿胶”的门店,成了一名店长。我向厂里申请了宿舍楼三楼的公寓,我们在那里住了几个月。后来,妻子为了更好地照顾儿子,又辞掉工作回了老家。临近过年时,我们租了个服装店,打算卖衣服。一开始生意很惨淡,加上公司的工资也老是拖欠,我便动了心思,想着把服装店改成电脑店。
说干就干,我从淘宝和小张那里淘了些电子产品,以电脑和二手主机为主,还把门头改成了“云图电脑”。店铺外侧摆着衣服,里间则堆满了电脑。我上班的时候,就由妻子看店,可她对电脑一窍不通,后来在我的远程指导下,才勉强学会了重装系统。有时候我下班回家,还得去上门帮客户安装电脑、解决故障。店里的电脑大多卖给了亲戚和村里人,唯一卖给陌生人的一个导航仪,最后还被退了货。后来,卖出去的几台电脑频频出问题,搞得我心烦意乱,索性就放弃了电脑店,重新改回卖衣服。这么折腾下来,不仅没赚钱,还赔了不少。现在想来,如果当时把这些钱拿去投资比特币,结局肯定会大不一样。好在妻子慢慢把服装店的生意做了起来,这也成了她后来一直坚持的事业,比我靠谱多了。我也安下心来继续上班,不再胡思乱想。
再说回杰瑞的面试,当天一起面试的三个人里,最后选中了我。面试官跟我谈了工资待遇,说薪资的一大部分靠出差补助,加起来每天能有一百多块。在当时的我看来,这份待遇已经很不错了,我和妻子商量后,也接受了长期出差的要求。后来公司通知我去体检,只要体检通过就能入职。
我心里却犯了嘀咕,不知道体检会查些什么,又有哪些限制条件。因为刚上大学时,曾因体检问题差点影响入学,所以这次我格外谨慎。我找到李辉,让他陪我去体检,想让他代替我抽血。还托人联系了医院检验室的一位男医生,承诺给他一千块好处费,先付五百,体检通过后再付剩下的五百。可李辉却说没必要替我抽血,最后还是我自己去抽的血。
过了几天,公司打来电话,说我查出有乙肝,体检没通过。我心里顿时一阵失落,气冲冲地去质问那位医生,结果他反倒向我索要剩下的五百块钱。现在想来,真实情况大概是公司委托医院对我的血样做了全面检测,而那位医生只修改了他负责的部分结果,后续的检测他根本不知情。我自然没把剩下的五百块给他,可最让我难受的是,我和这份工作终究是无缘了。满心的希望,加上想尽办法的努力,最后却落得一场空,那种失落感至今难忘。
没办法,我只能再次回到招聘会碰运气。这次我应聘了一家做立体车库的企业,面试流程很简单,连具体职位都没说清楚,我稀里糊涂地就入职了。刚开始,我跟着团队去安装立体车库,成天待在冰冷的地下车库里,钻到层板下面,费劲地拧着螺丝,浑身冻得瑟瑟发抖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图图渐渐长大,妻子的服装店生意也越来越红火。我则按部就班地上班,有时候还会开车陪她去菏泽康庄服装市场进货。图图在太平上了幼儿园,我偶尔会去接他,但大多数时候,都是妻子和奶奶去接送。后来,我们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,老二出生时遭遇了难产,顺产到一半不得已转为剖腹产,孩子还因为大脑缺氧,在保育室住了一个星期。从那以后,我们的生活就彻底以两个孩子为中心,慢慢运转着。我和妻子的收入加起来,勉强够维持家用,几乎没什么存款。
2017年10月,我接触到了比特币,当时恰逢牛市,收益相当可观,我整个人都兴奋不已,一头扎进了数字货币市场。因为早就厌倦了聚祥的工作,又被数字货币可能带来的高收益冲昏了头脑,2018年春节一过,我就向庞总递交了辞职信,几天后便离开了这家工作了五年的公司。回到家后,我一心扑在炒币上,满心都是乐观的憧憬。可没想到,2018年熊市突然来袭,我的账户资金越来越少。妻子看着我天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,渐渐变得烦躁起来,时不时会说些难听的话,后来我们更是频繁爆发争吵。
有一次,我气得离家出走,走到龙太路上时,又不想把事情闹大,便又折回了家,躲在二楼,还关掉了手机。我一边悄悄观察家里的动静,一边等着事态平息。第二天,看到妻子流露出懊悔和妥协的态度,我才下楼。这件事之后,我们决定在巨野县城租个房子,让我能专心学习和炒币。我在阳光水岸租了一套五楼的步梯房,一次性交了半年房租,然后一个人住了进去。可我并没有按计划好好做事,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刷网络内容和情绪内耗上。
熊市愈演愈烈,我的账户余额几乎归零,这才渐渐意识到,赚钱养家才是当务之急。我鼓起勇气,抛开面子,给聚祥的庞总打了电话,询问能否回去继续工作。其实年初的时候,庞总曾两次邀请我回去,都被我拒绝了,这次他口头答应了下来,说自己正在参加展会,等回去后再详谈。
没过多久,张工晚上给我打来电话——他是我以前在聚祥的技术领导。张工问我愿不愿意去上海工作,年薪13薪,月薪一万,这比我在聚祥的工资高出不少。如此诱人的待遇让我心动不已,和妻子商量后,我决定去上海发展。我退掉了阳光水岸的房子,要回了部分房租,几天后就买了车票,动身去了上海。
上海的这份工作,为我后来的生活打下了坚实的经济基础。虽然我的工作表现算不上出色,但也勉强能应付下来。到了2019年初,我手里渐渐攒下了几万块钱,图图也快到了上小学的年纪,我们便计划在巨野县城买一套房子。妻子看中了佳信公馆的一套顶楼房源,随后她把太平的服装店也转让了出去。我们把手里的积蓄凑在一起,又借了十九万,总共凑了二十一万左右,付了房子的首付。拿到房子后,我们又申请了装修贷。从一无所有到还清房贷、支撑家用,这段日子全靠上海的这份工作,可以说,它对当时的我而言,至关重要。
之后,我每隔一个多月就会往返上海和巨野一次,回家陪陪家人。去年,公司的发展遇到了瓶颈,工资开始拖欠,项目也越来越少。而我当时对加密货币盲目自信,又被一些鼓吹AI的言论冲昏了头脑,便再次辞掉了工作。我和李辉在巨野租了一间公寓,打算创业开工作室,一边做内容创作,一边搞数字货币交易。现在想来,那次创业完全是凭着盲目自信和过分乐观的臆想,再加上执行力不足,最后草草收场。五个月后,我又厚着脸皮给张工打了电话,询问能否再回上海的公司上班,没想到他一口答应,还意外地给我补发了一部分工资。直到现在,我还在这家公司工作。
一切仿佛在循环往复。靠着炒币赚的一点钱,再加上图图即将升入初中,我们最终在苏州买了房子,全家人从巨野搬到了苏州,开始了一段全新的生活。